胤礽猛地闭了闭眼。再睁开时,他慢慢蜷起手指,将孩子软乎乎的小手完全裹进自己掌中。那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,却再不敢松开分毫。
“树……太高。”他哑着嗓子开口,目光落在女儿鬓角沾着的一小片柳絮上,“阿玛带你去看别的。”
他竟真的站起身,动作滞涩得像生了锈的机括。好便欢欢喜喜跟着他穿过荒芜的庭院,绕过那棵孤零零的杏树,停在一堵爬满枯藤的断墙前。墙根处,几株野蔷薇倔强地开着粉白小花,在渐浓的暮色里摇曳生姿。
“阿玛!”好便惊喜地扑过去,小手指着墙缝里钻出的一簇嫩绿,“这草……和额娘药圃里拔错的,一模一样!”
胤礽蹲下身,枯瘦的手指拨开藤蔓。墙缝深处,果然钻出几茎细弱却挺拔的紫苏,叶片边缘还泛着初生的淡红。“这是‘皱叶紫苏’。”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,“性辛温,能解鱼蟹毒,亦可入药理气安胎……你额娘药圃里种的,该是‘尖叶紫苏’。”
好便睁大眼睛:“阿玛怎么知道?”
胤礽指尖轻轻拂过紫苏叶脉,那细微的触感竟让他指尖微微发麻。“从前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断墙,落在远处宫阙飞檐上,“你额娘的姑母,是太医院署正之女。她幼时随父采药,认得百草。”
好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兜里掏出个油纸包,郑重其事塞进胤礽手里:“阿玛吃!头后笑说您爱吃甜糕!”
油纸包打开,是块用蜜饯海棠腌渍过的桂花糕,甜香清冽,还带着未散的暖意。胤礽盯着那方寸糕点,喉结剧烈起伏。康熙三十六年冬,太子妃病中思甜,他亲自去御膳房守着蒸糕,回来时雪落满肩,袍角冻得硬邦邦的……那时怀里揣着的,也是这样一块滚烫的桂花糕。
“阿玛?”好便踮脚凑近,小鼻子一耸一耸,“您眼睛怎么红啦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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