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稿寄出後的第七天,出版社传来了初步的好评。晓晨看着萤幕上那些赞美「笔触细腻、填补了断代饮食记忆」的文字,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。相反地,她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寂寥。那五十道菜的约定,像是一条拉得极紧的弦,随着书稿完成,正一寸一寸地松动。
这夜子时,台北的街道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浓雾笼罩。若微没在食堂做饭,而是带着晓晨来到大稻埕慈圣g0ng旁,一间只在深夜出没的小摊。摊位上只有一盏昏h的灯泡,巨大的铝锅里煮着粗短、半透明的米粉,四周围绕着各式各样、还冒着热气的猪杂。
「今天我们吃这座城市最不T面、却最诚实的味道。」若微替晓晨拉开红sE塑胶凳,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缥缈,「大龙峒式米粉汤。」
晓晨看着那一锅翻滚的白汤。粗短的米粉像是一条条白sE的蚕茧,在高汤里x1饱了猪骨的JiNg华。若微熟练地向老板点了几样「黑白切」:粉肝、生肠、猪肺,还有那块被卤得透红的隔间r0U。
「这不是你外公会喜欢的东西。」若微将一碗热腾腾的米粉汤推到晓晨面前,「他追求的是全r0U的T面,看不起这些脏器、这些边角料。但他不知道,所有的鲜美,其实都藏在这些最靠近心脏、最混乱的内脏里。」
晓晨舀起一口汤。
汤头极其醇厚,那是猪大骨与各种脏器长时间交融後的质地,带着一点点内脏特有的、原始的腥甜。粗米粉咬起来带着韧X,每一口都能感受到那种被油脂浸润後的滑顺。
「好直接的味道。」晓晨低声说,夹起一块粉肝。那粉肝nEnG得像是一抹即化的N油,却带着一种沈重的、属於生命的重量。
「直接,是因为它不需要装模作样。」若微坐在她身侧,两人肩膀靠着肩膀。若微看着那碗白雾缭绕的米粉汤,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,「晓晨,你的书写完了,你外公的灵魂已经被你安置好了。现在,我想要问你——你愿不愿意看看我的内脏?」
晓晨停下筷子,转头看着若微。
「这一年来,我一直是你的厨师,是你的解语花,是你复刻记忆的工具。但那都是我的皮r0U。」若微的声音有些颤抖,指尖在桌下用力地抓着自己的膝盖,「我的内脏是乱的、是腥的、是带着对这五十道菜结束後的恐惧的。晓晨,如果没有了那些食谱,你还愿意守着我这锅乱七八糟的、不T面的日子吗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