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水汽氤氲,瓷砖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宋括阳把人稳稳放在洗漱台边沿,指尖擦过她耳后微汗的皮肤,声音低沉又带点哑:“真不动?那我帮你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么弘瑶眼皮都没抬,手指勾着他衬衫第三颗纽扣,轻轻一扯,布料绷紧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“你帮我脱,还是我帮你脱?”她仰起头,眼尾洇着米酒酿出的浅红,像被晚霞浸透的云边,“刚才吃饭,你给三叔倒酒的时候,手腕转得可真利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括阳喉结动了动,没接这话,只低头吻她额角,再往下,鼻尖蹭过她鼻梁,气息交缠:“你记得倒酒的手腕,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三杯。”她笑,舌尖顶了顶腮,“第四杯被你抢走了——你说阿婆蒸的甜米酒后劲足,怕我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低笑一声,拇指抹过她下唇:“不是怕你醉,是怕你醉了说胡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说什么胡话了?”她歪头,发梢扫过他手背,痒得他指尖蜷了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忽然把她打横抱起,跨进浴缸,“说祁孝平和陈正清是两只纸老虎,咬人前先抖腿;说谷鹤群撞墙那声闷响,比二厂混药车间当年炸膛还干脆;还说——”他拧开水龙头,温热的水流顺着她锁骨蜿蜒而下,“说王连升中风那日,你站在医院走廊尽头,听见他插着氧气管嗬嗬喘气,心里没半点痛快,只觉得荒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水流声哗哗作响,么弘瑶闭着眼,任他指腹搓洗她后颈淤青——那是那天讲台上站太久,肩颈僵硬留下的印子。“荒唐?”她睁开眼,水光里眸子清亮,“一个靠父辈荫蔽坐上厂长位置的人,连自己签过多少份含掳轴钾的配方单都记不清;一个自称‘为国为民’的副局长,十年间帮六十七个干部子女走后门进厂,却连花炮混药间该挂几盏防爆灯都说不出。这哪是荒唐?这是烂到根里的朽木,风一吹就散渣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括阳没应声,只掬起一捧水浇在她发顶。水流顺着他小臂肌肉的走向滑落,青筋微凸,像埋在皮下的铁丝。他忽然问:“潘云松出院那天,你让四妹往他病床头放了包茶叶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睫毛颤了颤:“嗯。信阳毛尖,八三年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拆开看了,没喝,直接扔进垃圾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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