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约後的第一次双人直播在周六晚上九点。
林予安紧张到前一晚失眠。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那道水痕——房东还是没有来修，从他搬进来的第一天到现在，那道水痕像一个固定的记号，提醒他这里是哪里、他是谁、他属於什麽样的世界。但明天晚上，他会坐在傅承渊旁边，面对三万七千人——不对，签约之後观众更多了，平台预估至少五万人。五万人看着他，等着看他说什麽、做什麽、长什麽样子。
他翻了一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是凉的，但他的脸是烫的。他想到傅承渊传的那条讯息——「穿你觉得舒服的衣服就好。」不是「穿好看一点」，不是「不要给我丢脸」，是「穿你觉得舒服的衣服就好」。像是知道他会紧张，像是知道他在想该穿什麽，像是知道他在镜子前站了半小时，把衣柜里所有的衬衫都拿出来试了一遍。
他回了一条讯息：「好。」然後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闭上眼睛。睡不着。不是因为紧张——好吧，也是因为紧张。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。是期待。他从来没有期待过一件事。从爸爸跑路之後，他就没有期待过了。期待是需要力气的，而他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撑着。但现在，他在期待一件事。期待坐在那个人旁边，期待被介绍给五万个人，期待有人说「他是我很重要的人」。
他睁开眼睛，拿出手机，打开直播平台。傅承渊的个人页面，直播间封面还是那幅便利商店的画——画里的自己低垂着眼，手里握着咖啡杯，左耳有一点朱红。他盯着那幅画，想到傅承渊说「你紧张的时候会红，从左边开始」。他m0了一下左耳。凉的。还不紧张。明天才会。
他闭上眼睛，这一次睡着了。没有做梦。但他知道，明天醒来的时候，那个人会在。在工作室里，在画架前，在那杯咖啡旁边，等他。
星期六下午，林予安三点就到了工作室。不是因为工作，是因为在家里待不住。他换了三次衣服——第一次穿白sE衬衫，太正式了，像要去面试。第二次穿黑sET恤，太随便了，像要去买菜。第三次穿浅蓝sE的棉质衬衫，牛仔K，头发没特别整理，但洗得很乾净。他在镜子前看了很久，左耳是白的。很好。
走进工作室的时候，傅承渊在画室里架摄影机。两台，一台对着画架，一台对着画架旁边的位置——那个位置本来是空的，现在多了一张椅子。和傅承渊的椅子靠得很近，近到坐下来的时候手臂会贴着手臂。
「来了。」傅承渊没有转头，正在调整摄影机的角度。
「嗯。」林予安走过去，站在那张椅子旁边。他看了很久，没有坐下。
「坐下来试试。」傅承渊说。林予安坐下来了。椅子是木头的，y的，没有靠垫。但他坐下来的时候，手臂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臂——傅承渊的手臂。温热的，隔着衬衫的布料，可以感觉到肌r0U的线条。他往旁边挪了一点，傅承渊也往旁边挪了一点。手臂又贴在一起了。
「这样可以吗？」林予安问。
「可以。」傅承渊没有看他，还在调整摄影机。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晚上九点，直播开始。傅承渊坐在画架前，林予安坐在他旁边。两台摄影机都开了，一台红灯亮着，一台红灯也亮着。林予安看着那两盏红灯，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冲出来。他感觉自己的左耳开始发烫，从耳尖开始，像有人在那里点了一根火柴。
傅承渊看着镜头，语气很平，和每一天的「来了」一样平。「这是我的美术顾问，林予安。以後会一起出现。」
弹幕爆炸了。像洪水一样从萤幕右边涌进来，速度快到看不清楚每一个字。但林予安看到了几个——「就是他！那幅画里的人！」「天啊本人b画好看！」「两个人都好好看我要Si了」「傅总终於让他出现了！」「林予安！！！我在直播间看过这个名字！！！」
林予安没有说话。他坐在那里，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在发抖。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麽、该看哪里、该笑还是不该笑。他只知道旁边那个人很稳，坐在那里，像一棵种了很久的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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