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敏能坐在他旁边,没安慰,也没演兄弟情深。这就是他和别人的差别。他很少把关心做得太浓,因为他知道对卜丁这种人来说,太多安慰只会像施舍。
「你现在还可以说不卖。」陈敏能说。
郑卜丁抬眼瞪他。
「谁说我要反悔。」
「我只是要你承认,这不是买卖。」陈敏能看着他,「是改命。」
空气一下沉下来。只剩冷气声和纸摩擦的声音。
陈敏能又补一句:
「签了就回不来了。」
卜丁本来想反嘴,话到了舌头边却卡住。因为他知道这句话是真的。卖地不是拿一笔闲钱去玩。这块地是父亲留下来最像退路的东西。把它换成学费,等於把後面那块可以站的地方也一起削掉一截。人不是不可以孤注一掷,问题是很多人所谓的孤注一掷,其实都还偷偷留着底。真正没有底的那一下,手会抖,胃会紧,连签自己的名字都像在承认某种穷途。
陈敏能看着他,像忽然想到什麽。
「你到底是从什麽时候开始,非这个不可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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