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耳边忽然不知何处送来一段笙管,热热闹闹,吵得他心烦。

        最烦的是他床边的人因此动了,手收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亦飘零久,十年来,深恩负尽,死生师友。宿昔齐名非忝窃,试看杜陵消瘦。曾不减,夜郎僝僽。薄命长辞知己别,问人生,到此凄凉否?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最近新学的歌,往昔无数次地唱给糖宝听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与那个灵宠无甚渊源,但知道在她心底这个小虫子十分有地位,糖宝蜕壳前会发烧,她能一夜又一夜眼盯着守,为此落了他一天饭,他那时手持长留简讯,其实频频看向门口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本有些闷气,打算提前抽查她的七绝谱背的如何,却见她回到寝殿倒头就睡,一定是很累很困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闷气化为长长一阵叹息。他扶正她的姿势,顺带把被子盖好。做完这些事后,他坐在她床头,不知为何想多看,也不知为何想不看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常打趣,说师父一定是世上做无欲无求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无欲无求不假,但那是因为欲求就在身边,不必向外讨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绝情殿很大,大到只有一个人的时候,穿堂风啖骨吸髓,吹着吹着他心口就发痒发痛;绝情殿也很小,小到两个人,一树桃花,一池长流水,几只冰兰,若干忘忧草也就够了,足以把他命里的歑隙填满。

        别的多的他什么也不要,也最好不要来打搅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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