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合项目启动後的第三周，沈令仪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困境。
困境不在於工作量——她早就习惯了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，在三个显示器之间来回切换，在监控画面和数据报表之间找到那根最细微的线索。困境在於程欢这个人，正在以一种她无法防御、无法计算、无法用任何数学模型预测的方式，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。
每周一的进度汇报，程欢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地坐在办公桌後面。
有时候她会提前让助理泡好两杯茶——沈令仪的是茉莉花茶，她自己的是普洱茶——然後坐在窗边的沙发上，拍拍旁边的位置说「坐这儿」，好像她们是来喝下午茶的，不是来开会的。有时候她会在会议中途忽然问一个跟工作完全无关的问题，b如「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什麽零食」，或者「你上次看电影是什麽时候」，或者「你有没有去过大洋路」。
沈令仪每次都会用一个冷淡的眼神把这些问题的热度降下来，但那眼神的杀伤力正在逐周递减。第一周，她看程欢一眼，程欢就会识趣地闭嘴。第二周，程欢会笑嘻嘻地多说一句「我就是好奇嘛」才闭嘴。第三周，程欢已经不闭嘴了，她会迎着沈令仪的目光看回去，用一种「我知道你在虚张声势」的表情，然後继续说她想说的话。
更让沈令仪头疼的是，程欢开始以「客户关系建设」的名义出现在她的个人时间里。
周五晚上九点半，沈令仪还在办公室审一份下周要提交给风险管理委员会的季度报告。办公室的灯只开了她头顶那一盏，其他区域都暗着，整个监察部楼层只有她一个人。窗外是墨尔本的夜景，万家灯火，远处赌场的霓虹灯牌在夜sE中闪烁。
门被敲了三下。
不是那种礼貌的、试探X的敲门，而是一种笃定的、带着某种「我知道你在里面」的自信的敲门。
沈令仪没有抬头：「进来。」
门开了。程欢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黑sE的薄针织衫和深sE牛仔K，头发散着，手里拎着两个袋子。一个袋子上印着红sE繁T字，是沈令仪从小吃到大的那家港式茶餐厅的logo；另一个袋子是白sE的，上面印着一家甜品店的名字。
「加班？」程欢走进来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自己室友说话。
「你不是也在加班。」沈令仪没有抬头，目光继续在报告上移动。
「我没有加班，」程欢把袋子放在沈令仪桌上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，「我是专程来给你送饭的。你妈让我带给你的。」
沈令仪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。
她终於抬起头，看着桌上的袋子。那个茶餐厅的袋子里飘出豉汁蒸排骨的味道，是她最熟悉的那种——酱油、豆豉、蒜蓉和蒸汽混合在一起的气味，闻起来像小时候放学回家时推开门的那一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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