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过一道影壁，忽见前方梅林深处，一抹鹅黄身影正踮脚折枝。宜妃穿着家常的藕荷色小袄，发间斜簪一支赤金点翠梅花簪，鬓边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乱，正仰着脸，小心翼翼掐下一截含苞的腊梅。
听见脚步声，她回头，见是惠妃，眼睛顿时一亮，笑着迎上来，将手中那枝梅塞进惠妃手里：“姐姐快闻闻，这香，比御膳房新贡的玫瑰酪还清冽！我掐了三枝，一枝给弘晖，一枝给皇上，这枝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指尖不经意拂过惠妃腕上那支素银镯，声音轻快如雀，“留给咱们慧妃娘娘。”
慧妃握着那枝梅，指尖传来花瓣微凉的触感，鼻端萦绕着清苦而凛冽的幽香。她抬眼看向宜妃——那双眼睛依旧明澈，笑意盈盈，可眼尾细细的纹路里，却沉淀着太多她未曾诉说的日夜。
“宜敏，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像雪落深潭，清晰可闻，“若有一日，这慧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……你还愿不愿，替我簪这支梅？”
宜妃笑意微凝，随即，她伸手，用指尖极其温柔地，拂去惠妃肩头不知何时落上的一小片雪沫。那动作熟稔得如同做了千百遍，仿佛她们之间，从来就不需要答案。
“姐姐傻了。”她嗔道，将手中另两枝梅往惠妃怀里一塞，“梅枝不等人，人亦不等梅。今朝有香，便簪今朝；明朝若雪，咱们就堆雪人——堆两个，一个叫‘慧妃’，一个叫‘宜妃’，让它们手拉着手，站满整个紫宸宫。”
风过梅林，簌簌落雪。
惠妃低头，看着怀中那三枝清绝的梅，忽然觉得，那“慧”字压下来的千钧重担，似乎……也没那么沉了。
毕竟，这世间最坚韧的支撑，从来不是高悬的冠冕，而是有人愿意，在你将倾未倾之际，悄悄伸过来的那只手——哪怕，那只手也在微微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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