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一时寂静无声,唯有炭盆里银霜炭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
        成隽低头看着膝上纱布,忽然道:“娘娘,臣斗胆问一句——那方镇纸,真是从昭陵……请出来的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惠妃未答,只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抚过那方紫檀镇纸冰冷的表面。她想起昨夜康熙伏在灯下,亲手用一块细绒布反复擦拭这方旧物,直到它幽暗的木质泛出温润光泽;想起他指尖沾着的朱砂,染红了袖口,也染红了她心底某处久未触碰的角落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有些东西,”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沉睡的魂灵,“埋得再深,也从未真正离开过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窗外,雪霁天青。

        一缕微光穿过高窗,恰好落在那方“慧心如鉴”的镇纸上,刹那间,四个古拙的隶书大字仿佛活了过来,字字生光,灼灼如炬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就在同一时刻,慈宁宫西偏殿,苏麻喇姑枯坐于蒲团之上,面前青瓷碗里,三柱檀香燃至中段,青烟袅袅,盘旋不散。她闭目捻珠,口中喃喃,却非佛号,而是一句极轻、极沉的满语:

        “慧光既出,魑魅当遁。可这光……究竟是照人的,还是……烧人的?”

        香灰悄然坠落,无声无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惠妃走出乾清宫时,日头已升得老高,雪光映得天地一片澄澈。她未乘轿,沿着青砖甬道缓步而行,裙裾拂过微湿的地面,留下两行浅浅的印痕。李德全远远跟着,大气不敢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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