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蔻脆生生应了,转身欲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等等。”云秀忽又叫住她,顿了顿,望向康熙,“皇上,您说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康熙端起茶盏,掀盖轻拨浮叶,热气氤氲里抬眸,目光在姑琼英脸上停了一瞬,又掠过便么与便大绷紧的下颌线,最后落回云秀面上。他没答话,只极缓地点了下头,那动作几不可察,却重若千钧。

        云秀便笑了,那笑如初阳破云,暖而不灼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姑琼英,你暂且在长春宫住下。待你父亲案子有了眉目,本宫亲自送你父女团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姑琼英双膝一软,又要跪倒,云秀却早一步托住了她胳膊,力道柔和却不容挣脱:“起来。本宫不喜人总跪着。你若真谢,往后替本宫多绣两朵芍药——昨儿那朵,花瓣儿尖儿上少了一笔金线,看着单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姑琼英怔住,眼泪终于滚落,却不是悲苦,而是被一种沉甸甸的暖意烫得发颤。她吸了吸鼻子,用力点头:“是……奴婢……不,琼英记下了!定绣得比额宫宫里所有芍药都精神!”

        便大忍不住噗嗤笑出声,忙掩口,又冲她眨眨眼:“听见没?额宫这是给你布置差事呢,可比抄十遍《女则》难多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云秀佯怒,作势要拿团扇敲他:“小滑头,又贫嘴!回头让你额驸阿玛来领人!”

        殿内一时笑语融融。康熙见状,也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,目光扫过便么——他正垂眸望着姑琼英鬓边一支素银簪,簪头雕着半片蜷曲的竹叶,样式旧,却打磨得温润生光。那是怀庆府老祖母临别塞进他手里,让他“替她孙女攒着”的念想。

        李德全悄然上前,附耳低语:“万岁爷,刑部刚递来的折子,怀庆府递上来的秋决名录里,确有‘县衙师爷姑明远’一名,罪证是‘私受盐商银二百两’,押解文书上盖着知府王国正的大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康熙眸光一凛,手中青瓷盏底轻轻磕在紫檀案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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