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嘴唇翕动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只化作深深一福,额头几乎触到冰冷金砖:“琼英……谢额宫天恩,谢四阿哥提携。”
康熙起身,玄色常服袍角拂过鎏金螭纹地砖,步履沉稳向外走去。经过姑琼英身侧时,脚步微顿。他并未低头,只余光扫过她攥紧又松开、指甲深陷掌心的手,淡淡一句:“读书,贵在明理。理明,则是非自见,冤屈可昭。”
言罢,负手而去。
殿门轻阖,余音如钟,在空旷殿宇中悠悠回荡。
姑琼英怔在原地,仿佛被那短短十四字钉住了魂魄。明理?是非?冤屈?这些词曾如天边浮云,遥不可及。可此刻,它们被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亲口点出,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,沉甸甸坠入她荒芜已久的心田。
便么走到她面前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白帕,帕角用靛青丝线绣着半枚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竹叶——正是她当年塞进他袖中的那一枚,只是如今,那竹叶旁,多了一行极细的小楷:“怀庆月明,照汝清白。”
他将帕子递到她眼前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拿着。你父亲清白与否,不靠哀求,而靠证据。南书房的书架上,有《大清律例》全文,有历朝刑狱卷宗汇编,有地方志、盐政通考……你若真想救他,便先学会如何看懂这些字。”
姑琼英颤抖着接过帕子,指尖触到那细密针脚,仿佛触到了怀庆府那晚灶膛里最后一点余温,触到了祖母枯瘦却温暖的手,触到了父亲在县衙灯下批阅公文时,被墨迹染黑的指节……
泪水无声滑落,滴在帕角那行小楷上,墨色却未晕开分毫。
云秀静静看着,目光温润如春水,缓缓抚过儿子坚毅的侧脸,又落回姑琼英紧攥帕子、指节泛白的手上。她忽然想起昨夜康熙伏在她耳边,气息微热,说的是另一桩事:“老四那孩子,昨儿夜里翻了半宿的《刑名法式》,案头堆着怀庆府近十年的灾异奏报……朕瞧着,倒比他自己成婚的礼单还上心。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