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昌攻下来之後的第三天,蒋昊杰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——他没有乘胜追击,没有挥师北上,而是带着宋美龄,爬上了h鹤楼。

        h鹤楼在武昌城西的蛇山上,濒临长江,是江南三大名楼之一。历代文人墨客在这里留下了无数诗篇——崔颢的「昔人已乘h鹤去,此地空余h鹤楼」,李白的「故人西辞h鹤楼,烟花三月下扬州」,每一首都是千古绝唱。但现在的h鹤楼,已经不是诗中的那座楼了——原楼在清朝末年烧毁了,现在这座是光绪年间重建的,b原楼矮了一些,也朴素了一些,没有那些雕梁画栋,只有青砖灰瓦,像一个历尽沧桑的老人,默默地站在蛇山之巅,看着长江东流。

        蒋昊杰和宋美龄沿着石阶走上蛇山。山不高,但很陡,石阶被踩得光滑发亮,两旁长满了青苔和野草。宋美龄穿着一件浅蓝sE的旗袍,脚下是一双白sE的高跟鞋,走得很吃力。蒋昊杰伸出手,她犹豫了一下,然後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。两只手握在一起,一只是粗糙的、长满茧子的军人的手,一只是柔软的、保养得很好的大家闺秀的手。它们很不般配,但它们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    山顶上风很大。五月的长江已经进入了汛期,江水暴涨,浑浊的hsE水流挟带着泥沙和杂物,浩浩荡荡地向东奔去。江面上有几艘军舰在巡逻——那是北伐军的舰队,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,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格外刺眼。对岸的汉口,高楼林立,洋行、饭店、领事馆的屋顶在yAn光下闪闪发光,像是一座海市蜃楼,虚幻而不真实。

        蒋昊杰站在栏杆边,看着这一切,突然想起了什麽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本,翻到空白的一页,然後拿出钢笔,开始写字。不是日记,不是公文,而是一首诗——崔颢的《h鹤楼》。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,写得很慢,像是在临摹一幅古老的画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昔人已乘h鹤去,此地空余h鹤楼。h鹤一去不复返,白云千载空悠悠。晴川历历汉yAn树,芳草萋萋鹦鹉洲。日暮乡关何处是?烟波江上使人愁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写完之後,他把笔记本递给宋美龄:「你觉得,崔颢写这首诗的时候,在想什麽?」

        宋美龄接过笔记本,低头看了一遍,然後抬起头,看着江面上的烟波。风吹动她的头发,几缕发丝飘到脸上,她伸手把它们拨到耳後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他在想家。」她说,「他想回去,但回不去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蒋昊杰沉默了。他想起了自己的家——在台湾基隆的那个家,有母亲、有父亲、有妹妹的那个家。他不知道他们现在怎麽样了,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他,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接受了他「失踪」的事实,还是说——在他们的世界里,他从来没有存在过?

        「你呢?」宋美龄转头看着他,「你想家吗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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