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喉咙发紧,伸手接过搪瓷缸,指腹蹭过她指尖,微凉。他低头咬了一颗花生米,又拈起一粒松仁,嚼得极慢,仿佛在品尝某种失而复得的滋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……”他咽下,抬头时眼神已不同,“陈队长,下次我去朱家洼,能带台收音机吗?咱村广播站那个喇叭,声音忽大忽小,像得了哮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能。”她答得干脆,“但得是你修好的。坏了我不管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成交。”他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虎牙,少年气瞬间漫溢,“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等白鹤白鹭安顿好了,你得让我去看看。”他目光灼灼,“不是去玩。是……去学。学你怎么让人信你,怎么让二十个人围着你转,怎么让一个破村子,变成报纸上写的‘神奇的土地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劲草静静看了他三秒,忽然转身拉开抽屉,取出个小本子——蓝皮硬壳,边角磨损得厉害,封面上用钢笔写着“朱家洼大事记(1962.3—)”。她翻到最新一页,墨迹未干,写着:“6月18日,大柳树大队白氏姐弟将至。田云清送肥皂六块、酱黄瓜一盒、手绘地图一张。备注:此人可信,宜留技术组实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撕下这页,折好,递给他:“拿着。算你正式入队第一份档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田云清低头看着那张纸,纸角还带着她写字时留下的淡淡墨香。他没接,反而从布包夹层里抽出另一张纸——皱巴巴的,明显被反复摩挲过。他展开,是张《历城日报》的剪报,标题赫然是《青年突击队战天斗地记》,配图里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正合力抬起一根水泥电杆,其中一人侧脸坚毅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我哥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去年冬天,他们在戈壁滩上架线,零下三十度,手套粘在铁架上扯下来就是一层皮。他寄回来的照片,背面写着‘告诉小草,挂面厂的灯,得靠咱们的线亮起来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陈劲草接过来,指尖抚过那行小字,墨迹有些洇开,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晕染过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很好。”她说,“朱家洼的灯,已经亮起来了。下个月,我要在磨坊旁边搭个广播站,用你哥的线,接咱厂的喇叭。你教我怎么装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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